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： 2025-11-12 10:05
□尹獻社
2025年10月7日18時，原嶗山部隊戰友李太生老兄在家中闔然離世。
前一天早晨，他還在微信中向戰友致以節日的問候。這樣看來，他走得突然而平靜，未受太多針石床褥之折磨。悲愴中略有一絲慰藉。
與太生交往，從部隊到地方，斷續五十載。記憶片段，可謂枝蔓叢生。
相機
在嶗山的歲月里，相機屬奢侈品，最早擁有的應是大隊部的逄會計。據說他是連拍帶洗加經營的。二中隊較早擁有相機的應該是太生了。
1977年盛夏的一個中午，我拉上朋友去山中拍照，就是借用太生的相機。嶗山到處是風景，在營房東北的一個小山包上，拍了有生以來照相館之外的相片：大沿帽、四個兜的白色上衣。底片拿到暗室沖洗。黑白的，效果尚可。
如果沒記錯，相機應是海鷗牌；如果還沒記錯，我連太生兄一起租借了：畢竟會擺弄有一定技術含量器械的，當時，并不多。
蛇媒
當年嶗山腳下，有個神奇的地方——坐落在李村的陸軍某醫院。每年夏秋之交，醫院便組織采藥隊上山。看著異性的窈窕身影在丘壑草木中隱現，年輕的嶗山軍便有“雖不能至，然心向往之”的莫名沖動，進而產生“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”的遐想。成功者自不乏其例，但若說傳奇色彩，太生首屈一指。
1975年或1976年秋，嶗山軍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割草運動。據說是賣給山下某個奶牛場，賺得散碎銀兩，補貼伙食。太生也在割草大軍中。當他用鐮刀順手摟起晾曬半干的草堆時，一灰褐色蝮蛇猛然竄出，狠狠咬向他小腿……好在救護及時，由衛生員一路陪護，乘吉普車直送陸軍某醫院。也就是在這里，他遇到李華女士，牽手上岸，成為終生伴侶。過程自然絢麗多彩，惜外人莫知。
是誰說過：人生縱然漫長，緊要處就那么幾步。太生李華兄嫂在人生關鍵節點完成了無怨無悔的雙向選擇，而充當紅娘的，竟是其貌不揚且心腸狠毒的蝮蛇！上蒼的安排，非人力可以違。
大哥
在部隊，帶新兵見習，太生是言傳身教的老師傅；遂行戰備任務，他是擒波馭電的定海針；開展友好交流，他是開路搭橋的建設者；拓展業務領域，他是尋微探幽的領路人……退隱之后，他則華麗轉身，成為各地戰友的操心大哥。青島不單是旅游勝地，還是部隊所在地、戰友聚集地。十余年間，四面八方新老戰友赴青，大都先找太生兄報備。而他不辭辛苦，幫助安排衣食住行，辦理各類事項，無怨無悔……
這里還有一段插曲。我仗著在部隊習字的功底，退休后苦習書法，略有小成。青島一家上市公司坐落在城陽青峽路，其老總和我相熟，每年都邀我去公司做客、創作。有感于太生為人，遂于2018年春夏之交，邀請其來青峽路一聚。他欣然同意，并偕三位戰友同行。臨別，太生送我兩瓶汾酒，另遞過一只布袋，打開來，是純正呂梁小米，黃澄澄，沉甸甸……
2019
2019年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年份，可對太生來說，有些特殊。感覺從這年起，他的身體出了狀況。
先要說一下葉泓教員。他轉業后，慣常在上海和奧克蘭兩地穿梭，退隱后更是活成了候鳥。每次返滬，往往未下飛機已預定好走訪戰友的行程。
這年冬天，葉泓孤身北上，先約上我同赴城陽，12月14日下午，入住凱萊商務酒店，晚上，同去市里拜會太生及戰友們。
聚首在市北區某處。太生兄有些反常：交談正歡，他已顯疲態，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。現在想起，應該是腦供血出了問題，當時并未在意。這之后再聯系，他說身抱小恙，醫生讓靜養；欲登門看視，亦被婉言謝絕，實屬遺憾。
貓頭鷹
在兩位群主的操持下，嶗城戰友群建立，旨在聯絡感情，不忘初心，弘揚正能量。太生亦側身其間，微信名貓頭鷹，并配有圖片。
不好妄自揣度太生用意。貓頭鷹實在是一矛盾集合體：晝伏而夜出，靦腆而強勁，呆萌而智慧，休憩則垂頭閉目，精光內斂；出擊則健翮凌風，氣勢迫人。還真與太生為人有契合處。
就外觀論，他真就是一般人，一米七二的個頭，削瘦而黝黑，不具備運動天賦。另外，歌喉也不出色，聽他用俄語哼唱過《喀秋莎》，沒有絲滑柔順感。這在人物崢嶸的部隊，存在感并不強。
此外，他也不怎么善言辭會交際，每想到他行走在嶗頂的山濤林浪中的剪影，一種強烈的落寞孤寂感撲面而來。但這并不能證明他不是強者，恰恰相反，最有力量的人往往是最孤獨的人，他便屬此類。
《莊子·達生》講了一則故事：周宣王的一只斗雞，經多日訓練，變得像木頭一般懶得動彈。眾雞見之，紛紛趨避。不怒而自威，應是一種很高的境界。正如太生，日常生活中，他只是略帶木訥的獨行客，而一旦進入他擅長的領域，他便如游龍入海，可縱橫捭闔。
結語
太生兄為副軍職大校，戰友多稱其為李將軍。這不單是褒獎，更是尊愛。讀庾信《哀江南賦》，至“將軍一去，大樹飄零”句，便生凄惻之慨；而憶及高適《燕歌行》“君不見，沙場征戰苦，至今猶憶李將軍”句，更添哀惋之心。斯人已去，先典攸高。其言已盡，其憾無窮。并添四韻，是為收束：
枝蔓橫陳憶太生，擒波馭電自豪英。
常書耳畔三千句，每奮胸中十萬兵。
山徑風來孤影瘦，海濱雨過慧心清。
天堂若有將軍宴，汾酒香煙待李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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